第28章 何尝不是一种挖邪神墙角

泰拉地下的幽深墓穴中，倚靠在冰冷石墙上的禁军呼出最后一口发热的空气，从死寂中苏醒。他的热度消退了，铠甲也不再滚烫。他伸手取下脸上的绷带，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依然是银灰色，仿佛镜面的银底，火焰的幻影却已从眼前消散。被烧灼的疼痛终于缓和了。他的视力恢复了正常，不再被燃烧的重影困扰。

【我感觉我活过来了。】阿泰尔深吸了一口地底清凉的空气，感叹人间值得。

【而我，一天之内被烧了三次，再来几回我感觉我就要魂归水晶迷宫了。】一只圆润的企鹅从角落非现实的角度里挤出来，羽毛又被燎得焦黑。

阿泰尔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脊背和腰。

他耸动一下肩甲，一道银白随着他的动作扩散开去，将房间拢进领域之中。当他一直疑虑的本质问题被揭晓后，对镜廊的突然变得容易许多。不是灵能，所以他不必再提心吊胆，并为此约束了手脚。

他大胆地将领域重叠在现实上，用他现实的身体作为连接点沟通起两个位面。他成功了。即使身处物理宇宙他也能自如地控制镜廊中的变化。

镜廊，或者，领域。他将意识探入其中时还在想着。亚空间与现实宇宙皆有层次，虚空与现实的平衡也必然存在着极为复杂的系统，那么它们之间的帷幕没有理由是单一结构。领域指的是帷幕中的夹层空间，是帷幕现象中较早被观测到的……

等一下，被谁？是谁最早观测并命名它为“领域”？他依稀有一些记忆，却不能记的清晰。是的，那是在很早以前，是有一群人围着他，他们说着一些特殊的名词，他听见了“领域”，还有……

【恒常之境？】

他低声道。

【阿泰尔，你别吓我。】他转头看见企鹅恶魔缩在地上，抖得像一颗锅炉里的煤球，【你说过你都不记得了。】

【前不久有人给我提过这个词，所以我记下了。】阿泰尔盯着它，【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曾知道恒常之境，也曾知道领域，后来因为一些缘故遗忘了它们？】

【不，我什么都没说。】

容不得它分辨，禁军俯身去抓它。

【我也曾经是一个小神吗？有人夺走了我的神位，把我拐来了凡间？又或者我确实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只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捏得大只了？告诉我，是不是王座上那具腐尸偷走了我的记忆，还把我染了一身金色？】阿泰尔提起企鹅抖了抖。

【阿巴阿巴……】

恶魔可怜兮兮地垂挂着两只翅膀。

阿泰尔于是不再逗弄它了，他在假想中的红线边缘试探了一阵，最后没有等到预期中的雷击或其他惩戒。

他抖掉鸟魔身上的灰，把它放进领域洁净的镜面长廊里。

帷幕分隔了亚空间和现实，而领域则能同时容纳来自帷幕两侧的成分，形成一条缓冲带。进入其中，无论原本来自亚空间的无形无相之诡影还是来自现实的具体实物都会失去了原本的特性，在帷幕的裹挟下脱离本相。

就像灵魂之索，以诡谲幻变著称的奸奇恶魔被固定成了企鹅的形状，失去了原先多变甚至无定形的亚空间性质。他不知道这是否也包含在灵魂之索所说的“供奉”里面，他希望恶魔失去之物是领域的归中特性使然，而不是直接转移到了他身上。

【我不能想象我长出一对鸟爪或多几只眼睛变成不可名状的模样。退一万步来说，也许翅膀还能接受……】

西西弗斯之龙给了他盔甲上的眼睛，还有镜廊中一颗孤独的星球。

现在，这颗行星浮在半空，在无源的光线下映射出一片澄澈与蔚蓝。它飘在房间中央，缓缓地自转着，而他站在现实中望向这领域里的投影，寻找他曾坠入的冰海。

光影在他脚下投射出环形的条纹。他短暂思索了一下光的干涉规则在领域中会有怎样的表现形式，然后将四万年前的物理学知识逐出了大脑。物理规则在这里是没有定数的，光学知识只在他想起来时敷衍地体现。在领域中恶魔被现实定格，现实的物质也相应地难免受到亚空间影响。

星球没有留下影子，它的纵轴正下方与镜面交接的地方亮着一个光点，八条射线以此为中心向八个方向辐射出去，划分出八个区域。